JERRY FENG writes about the changing role of Confucianism in Chinese history and literature through short texts in《賣油郎獨佔花魁》 and 王陽明’s interpretation of 《大學》 .
自古至今,儒家思想在中國文化及傳統裡扮演的角色及其重要,被稱為中國千年文明的「國家思想制度」。在中國歷史的漫漫長河中,儒家思想幾乎都可以說是被當代政府操控、專門用來維持封建相關的社會制度。然而,即使儒家思想一直在官方佔優勢,它也是會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改變。在此篇作文內,我會藉以王陽明對《大學》中的「明明德」的註解,與《賣油郎獨佔花魁》中的節選,來嘗試分析一下儒家思想的變化。
封建時代早期,例如戰國、漢朝、唐朝等等時代,儒家思想主張的烏托邦世界是個社會地位固定的世界,有上位者也有下位者。儒家提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每一個人都有他的角色,君主要做君主的事情,父親需要做父親做的事情。表面上看起來分工明確,可是這種社會制度毫無流動的餘地。談到《大學》,讀者一樣可以看出它很明顯是在給統治者建議如何當一個有仁義道德的君主,而且必須得讀書才能達到這個境地。因此,千百年來,儒家思想可以看成是統治者或官方的思想,而跟普通的平民一點關係都沒有。然而,到了晚明清初,王陽明開始賦予「明明德」另一種註解——那就是無論在社會裡扮演什麼角色,有錢沒錢、上位下位、平民官僚,都可以從《大學》裡的「明明德」學到東西。
舉例來說,王陽明提倡的觀點就是「知行合一」,讓我聯想到《論語》中的第六篇第二十則「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不能只學習古文、四書五經,實行所學的才真正的「止於至善」。王陽明去世大約一百年之後,作家馮夢龍寫了一本小說,其中《賣油郎獨佔花魁》裡面的人物秦重,正好體現了這種精神。
秦重知道自己是個社會低層的人,可是他仍然有夢想,那就是跟美娘共度良宵,哪怕只是一晚。按照傳統儒家思想的行為標準,這種情慾是不應該有的。可是秦重的品格不是黑或白所能概括的,而是超越了儒家思想中的二分法習慣;除了情慾,秦重有更多符合儒家標準所肯定的「好」人格。當他面臨美娘喝醉的情形,依然沒有占她的便宜,反而很溫柔地對待她,給她泡茶,讓她更舒服,甚至連用自己辛苦掙來的錢買的新衣服都可以用來接著美娘的「餘瀝」。之後美娘提出要給他錢,感謝他,秦重還是抱著非常謙虛的態度,說這一切都是他應該做到的。
秦重不是讀書人,他也不是什麼當權者,可是在他身上仍然充分地體現了儒家思想主張的幾種標準:孝悌、謙虛、仁義道德等等。對很多王陽明派的學者而言,秦重的表現一定算是「明明德」,儘管他有好色的一面。《賣油郎獨佔花魁》的情節和人物的確反映了儒家思想的變化;現在不只是只有當權者才可以變成一個有仁義道德的「聖人」,連社會最底層的人都可以具備這些值得我們學習的好的品格。況且,人們的人格,不是「黑白」或「好壞」兩字所能概括的,我們人類都活在一種灰色地帶。只要盡力改善自己的處境或情操,不要停滯在一個舒適的地帶,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儒家思想所定義的「君子」。
選擇的兩篇短文:
1)《賣油郎獨佔花魁》的節選:
「美娘那一觉直睡到天明方醒,覆身转来,见傍边睡著一人,问道:「你是哪个?」秦重答道:「小可姓秦。」美娘想起夜来之事,恍恍惚惚,不甚记得真了,便道:「我夜来好醉!」秦重道:「也不甚醉。」又问:「可曾吐么?」秦重道:「不曾。」美娘道:「这样还好。」又想一想道:「我记得曾吐过的,又记得曾吃过茶来,难道做梦不成?」秦重方才说道:「是曾吐来。小可见小娘子多了杯酒,也防著要吐,把茶壶暖在怀里。小娘子果然吐后讨茶,小可斟上,蒙小娘子不,饮了两瓯。」美娘大惊道:「脏巴巴的,吐在哪里?」秦重道:「恐怕小娘子污了被褥,是小可把袖子盛了。」美娘道:「如今在哪里?」秦重道:「连衣服里著,藏过在那里。」美娘道:「可惜坏了你一件衣服。」……美娘听说,愈加可怜,道:「我昨夜酒醉,不曾招接得你。你乾折了许多银子,莫不懊悔?」秦重道:「小娘子天上神仙,小可惟恐伏侍不周,但不见责,已为万幸,况敢有非意之望!…… 美娘想道:「难得这好人,又忠厚,又老实,又且知情识趣,隐恶扬善,千百中难遇此一人。」
2)王陽明對《大學》「明明德」的註解:
「明明德者,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體也,親民者,達其天地萬物一體之用也。故明明德必在於親民,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
Jerry Feng is an undergraduate student at Yale College studying History and Global Affairs. Jerry can be reached at jerry.feng@yale.edu.

